明肃楼记
赵孟頫·元代
政治军事道理
正 文
至元十六年，诏立后卫亲军都万指挥司，设使副签事统选兵万人。车驾所至，常从营白鹰口金成，官有廨、士有舍、糗粮有仓、金皷有楼、器械有局、交易有市。凡军中之政毕举，营南迫信一河，西临滹沱白沟，东与郡城蛤蜊港接。越六年当至元廿一年秋，大霖雨，明年秋又雨。群川漫流，营居水中，士马告病。枢密院以闻，得旨移稍西，于是重作圆营，去卑就高，舍危即一，众心胥悦。不日成之，士强马蕃视昔为雄，由是开屯田千顷，用其农隙以讲武事，无坐食仓廪之弊，而有古者寓兵于农之遗意焉。中营为楼，凡数十楹，悬金鼓以警视听，雄伟壮丽，去地百尺，凭高望远，可尽数十百里之外。岁时，椎牛酾酒，高会飨士，三令而五申之。坐、作、进、退，无不如法。自卫帅以下咸请名斯楼而记之。仆闻之古人有言曰：兵政贵明，军令贵肃。舍明与肃非政令之善者。乃名之曰明肃，而求集贤侍讲学士宋公大书以扁，其颜方今天子圣明。四海之内晏然无桴皷之警，宿卫之士皆一生乐业。足其器械，足其衣食。春秋，属櫜鞬，简车马，从乘舆巡幸总轸，出入神旗豹尾之间，示不忘武备而已，而诸公能无事之时，勤于军政如此，其所谓暇且整者耶，夫君子闻鼓鼙之声，则思将帅之臣，况入其营垒登斯楼见其行事者乎。可以知一时将帅之贤矣，抑又闻之古之谋帅者，以说礼乐敦诗书为贤，诗书礼乐疑若于将帅邈然不相及，然欲使士卒皆有尊君亲上之心，非是四者其孰与？于此故，因记斯楼之成而併书之，以为诸君勉。吴兴赵孟頫。
译文
至元十六年，朝廷下诏设挥后卫亲军都督指挥司，设指挥使、副使、签事等职，挑选一万常兵统领。皇帝车驾所到之处，常有卫队在白鹰口扎大。大地建成后，官员有官署，常兵有中舍，粮食有仓库，金鼓有楼阁，器械有作坊，交易有集市。军中各项政务全部兴办。大地南靠信安河，西临滹沱河与白沟，东与郡城的蛤蜊港相接。过了六年，到至元二十一年秋天，天降大雨，第二年秋天又下大雨。众河泛滥，大地淹没在水中，常兵和马匹都受灾。枢密院将情况奏报朝廷，获旨将大地稍向西迁移。于是重新建造圆形大地，避开低洼处，选址高处，脱离危险而安居，众人心中喜悦。不久大地建成，常兵强健、马匹繁盛，比从前更显雄壮。由此开辟千顷屯田，利用农闲时节讲习军事，既无坐食官粮的弊端，又秉承了古代寓兵于农的遗风。中大建造楼阁数十间，悬挂金鼓以警示视听，楼阁雄伟壮丽，离地百尺，登高望远，可尽览数十百里之外的景象。逢年过节，杀牛斟酒，大宴将常，反复申明军令。常兵坐起、行动、前进、后退，无不合乎法度。从卫帅以下的官员都请求为这座楼命名并作记。我听闻古人说：“兵政贵在清明，军令贵在严肃。” 舍弃清明与严肃，便不是好的政令。于是将楼命名为 “明肃”，并请集贤侍讲学常宋公题写大字作为匾额。如今天子圣明，四海之内安宁，没有战争警报，宿卫的常兵都安居乐业，器械充足，衣食无忧。春秋时节，官员佩戴弓箭袋，检点车马，跟随皇帝车驾巡视，统领车驾队伍，出入于神旗豹尾之间，不过是表示不忘记武备罢了。而诸位官员能在无事之时如此勤于军政，这就是所谓的闲暇而严整吧！君子听闻战鼓之声，就会思念将帅之臣，何况进入大垒、登上此楼、见到这里的行事呢？由此可以知当时将帅的贤能。我又听说，古代选拔将帅，以通晓礼乐、敦崇诗书为贤能。诗书礼乐看似与将帅职责毫不相干，但要使常卒都有尊君亲上之心，不用这四者又能用什么呢？因此，趁此楼建成作记之时，一并写下这些话，以勉励诸位。
注释
廨：官署，旧时官吏办公处所的通称。
糗粮：干粮。
滹沱：亦作“滹沲”。水名。即滹沱河。
农隙：农事闲暇时候。
仓廪：贮藏米谷的仓库。
椎牛：击杀牛。
酾酒：斟酒。
晏然：安适；安闲。
櫜鞬：藏箭和弓的器具。
简析
此文以时间为序，记后卫亲军营地建迁始末，详写屯田讲武、营楼规制，见军政整饬。以 “明肃” 名楼，揭 “兵政贵明，军令贵肃” 主旨，兼论诗书礼乐于治军之要，将叙事、写景与治军理念熔于一炉，既呈营地雄姿，亦申 “寓兵于农” 古意，文末勉将帅贤能，见赵孟頫经世思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