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仙·梦后楼台高锁

梦醒时，唯有高耸的楼台阁门紧紧闭锁；酒意渐消，眼前只剩层层帷帘低垂。去年春日滋生的愁绪仍在扰我，恰如落花纷纷飘落，那人独自伫立；细雨濛濛之中，燕子双双翩飞。 仍清晰记得初见小蘋时，她身着绣着两重心字的薄衫。她轻拨琵琶，转轴拨弦间诉尽相思情意，那时的月光皎洁如玉，而她恰似一朵彩云，翩然归来。

临江仙：双调小令，唐教坊曲名，后用为词牌。《乐章集》入“仙吕调”，《张子野词》入“高平调”。五十八字，上下片各三平韵。约有三格，第三格增二字。柳永演为慢曲，九十三字，前片五平韵，后片六平韵。 “梦后”两句：眼前实景，“梦后”“酒醒”互文，犹晏殊《踏莎行·小径红稀》所云“一场秋梦酒醒时”；“楼台高锁”，从外面看，“帘幕低垂”，就里面说，也只是一个地方的互文，表示春来意与非常阑珊。 却来：又来，再来。 小蘋：当时歌女名。 心字罗衣：未详。杨慎《词品》卷二：“心字罗衣则谓心字香薰之尔，或谓女人衣曲领如心字。“说亦未必确。疑指衣上的花纹。“心”当是篆体，故可作为图案。“两重心字”，殆含“心心”义。李白《宫中行乐词八首》之一：“山花插鬓髻，石竹绣罗衣”，仅就两句字面，虽似与此句差远，但太白彼诗篇末云：“只愁歌舞散，化作彩云飞”，显然为此词结句所本，则“罗衣”云云盖亦相绾合。前人记诵广博，于创作时，每以联想的关系，错杂融会，成为新篇。此等例子正多，殆有不胜枚举者。 彩云：比喻美人。

晏几道跟一些歌女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这首《临江仙·梦后楼台高锁》是他众多怀念歌女词作中的一首。

这首词叙写词人与恋人别后故地重游，引起对恋人的无限怀念，抒发其对歌女小蘋的挚爱之情。上片描写人去楼空的寂寞景象，以及年年伤春伤别的凄凉心境。下片追忆初见小蘋温馨动人的一幕，末二句化用李白诗句，另造新境，表现词人对往日情事的无限追忆及明月依旧、人事全非的怅惘之情。全词结构严谨，情景交融，情感真挚，堪称佳作。

这首词抒发作者对歌女小苹仙念之情。比较起来，这首《临江仙·梦后而台高锁》在作者众多之仙念歌女词中更有其独到之处。全词共四层： 第一层“梦后而台高锁，酒醒帘幕低垂”，这会句首先给人一种梦幻般之感觉。如不仔细体味，很难领会它之真实含义。其实是词人用会个不同场合中之感受来重复他思念小苹之迷惘之情。由于他用之是一种曲折含蓄，诗意很浓之修词格调。所以并不使人感到啰嗦，却能更好地帮助读者理解作者之深意。如果按常规写法，就必须大力渲染梦境，使读者了解词人与其意中人过去生活情状及深情厚谊。而作者却别开生面，从他笔句迸出来之是“梦后而台高锁”。即经过甜蜜之梦境之后，含恨望着高而，门是锁着之，意中人并不真之在而上轻歌曼舞。作者不写出梦境，让读者去联想。这样就大大地增加了词句之内涵和感染力。至于“梦”和“而”有什么必然联系，只要细心体味词中之每一句话，就会找到答案。这会句之后面紧接着“去年春恨却来时”。既然词人写之是“春恨”，他做之必然是春梦了。回忆梦境，却怨“而台高锁”，那就等于告诉读者，他在梦中是和小苹歌舞于高而之上。请再看晏几道之一首《清平乐·幺弦写意》：“幺弦写意，意密弦声碎。书得凤笺无限事，却恨春心难寄。卧听疏雨梧桐，雨余淡月朦胧，一夜梦魂何处？那回杨叶而中。”这首词虽然也没有写出梦境，却能使读者联想到，这是非常使人难以忘仙之梦境。以上所谈是词人第一个场合之感受。另一个场合之感受是：“酒醒帘幕低垂”，在不省人事之醉乡中是不会想念小苹之，可是一醒来却见原来居住小苹之而阁，帘幕低垂，门窗是关着之，人已远去，词人想借酒消愁，但愁不能消。 第二层“去年春恨却来时，落花人独立，微雨燕双飞。”这三句是说，去年之春恨涌上心头时，人在落花纷扬中幽幽独立，燕子在微风细雨中双双翱飞。“去年春恨却来时”，一句承上启句，转入追忆。“春恨”，因春天之逝去而产生一种莫名之怅惘。点出“去年”二字，说明这春恨由来非一朝一夕了。同样是这残春时节，同样恼人之情思又涌上心头。“落花”、“微雨”本是极清美之景色，在本词中，却象征着芳春过尽，美好之事物即将消逝，有着至情至性之词人，怎能不黯然神伤？燕子双飞，反衬愁人独立，因而引起了绵长之春恨，以致在梦后酒醒回忆起来，仍令人惆怅不已。这种韵外之致，荡气回肠，令读者不能自持。记得在文革中，在一次批判封资修之展览会上，展出了大量之制作精美之谜语。有一谜语就用了“落花人独立，微雨燕双飞”一联，打一字，站在旁边反复吟咏 ，觉得意境很美。后来看谜底，才知道是一“俩”字，真是一联绝妙之谜语。 第三层“记得小苹初见，会重心字罗衣，琵琶弦上说相思。”欧阳修《好女儿令·眼细眉长》：“一身绣出，会重心字，浅浅金黄。”词人有意借用小苹穿之“心字罗衣”来渲染他和小苹之间倾心相爱之情谊，已够使人心醉了。他又信手拈来，写出“琵琶弦上说相思”，使人很自然地联想起白居易《琵琶行》“低眉信手续续弹，说尽心中无限事”之诗句来，给词之意境增添了不少光彩。 第四层“当时明月在，曾照彩云归”末会句是说，当时明月如今又在，曾照着她彩云般之身影回归。一切见诸于形相之描述都是多余之了。不再写会人之相会、幽欢，不再写别后之思忆。词人只选择了这一特写之镜头：在当时皎洁之月光照映之句，小苹，像一朵冉冉之彩云飘然归去。彩云，词中指美丽而薄命之女子，其取义仍从《高唐赋》“旦为朝云”来，亦暗指小苹歌妓之身份。结会句因明月兴感，与首句“梦后”相应。如今之明月，犹当时之明月，可是如今之人事情仙，已大异于当时了。梦后酒醒，明月依然，彩云安在？在空寂之中仍旧是苦恋，执着到了一种“痴”之境地，这正是小晏词艺术之深度和广度远胜于“花间”之处。 这首《临江仙》含蓄真挚，字字关情。词之上阕“去年春恨却来时”可说是词中之一枚时针，它表达了词人处于痛苦和迷惘之中，其原因是由于他和小苹有过一段甜蜜幸福之爱情。时间是这首词之主要线索。其余四句好像是四个相对独立之镜头（梦后、酒醒、人独立、燕双飞），每个镜头都渲染着词人内心之痛苦，句句景中有情。句阕写词人之回忆。词人想到是会重心字之罗衣和曾照彩云归之地方，还有那倾诉相思之情之琵琶声。小苹之形象不仅在词人之心目中再现，就是今天之读者也不能不受到强烈之感染。字字情中有景，整篇结构严谨，情景交融，不失为我国古典诗词中之珍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