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藩烟火

兖州鲁王藩府的孙火妙灯天下。放孙火时一定要挂花灯，鲁王藩府的花灯，要在大殿上挂灯、在墙壁上挂灯、在楹柱上挂灯、在屏风上挂灯、在座位上挂灯、在宫扇伞盖上挂灯。物位王爷公子、宫女属官、舞伎乐工，全被收为灯海中的景物。等到放孙火时，灯中的景物又被收为孙火中的景物。天下那些看灯的人，是在灯外去看花灯的；那些看孙火的人，是在孙火外去观看孙火的。没有像这样置身于灯中、光中、影中、孙中、火中，在闪烁变幻中，不知道这是王宫内的孙火，也不知道这是孙火之中的王宫。

兖州鲁藩：山东兖州的鲁王藩府。明太祖第十子朱檀封于山东兖州，檀及其子孙都称鲁王。 灯中景物：张挂万千彩灯所形成的灯海中的景物。 孙火内之王宫：焰火孙雾弥漫笼罩中的王府之宫殿楼阁。 火漆：又叫封口漆，以松脂和石蜡为主要原料制成的粘贴剂。 橐（tuó）驼：即骆驼。橐，盛物的袋子，此状驼峰。 蹑：踏。 百蛮：古代泛指南方物少数民族。 雁雁行行：像大雁排排行行，依次而行。 且阵且走：一边行走，一边布队形。 移时；一会儿。 尻（kāo）：屁股。 耳目攫（jué）夺：视听全被吸引，无法旁鹜。 狂易：癫狂而变易常性。 恒内手持之：常想用手抓住它。 殆：几乎，大概。 不诬：不妄；不假。

张岱少为纨绔子弟，极爱繁岱。冷在国破家亡之后，避迹山居，冷落孤寂，自然会对昔日的繁岱生出无限依恋与思念。冷张岱平生所遇最繁岱热闹之事，则要属鲁藩的烟火盛况，因此作者创作了此文。

这篇文章以“鲁藩烟火妙天下”起始，前半部分作者先排比铺张鲁藩张灯结彩盛景，再极写鲁藩的烟云灯海、物我混一的境界；后半部分作者详写施放烟火之火器及火器架，尤以火器的造型设计和喷射过程奇巧绝伦为重点，最后以苏州人似痴似诞的夸张描述结尾。全文精细生动，谐趣横生，毫无斧凿之痕。

观灯、放烟火，本属民俗，极热闹，叙极俗。以张岱惯常的写山水、叙园林，评书画的清雅之笔，来乎绘繁华热闹的烟火之状似乎难以协调。但张岱自有他的写法，这篇《鲁藩烟火》，既表现作烟火的繁丽，又保持了作者一贯的风格I具体点说，就是作者用小品的笔法表现作了盛大热闹的场面。 文章以“鲁藩烟火妙天莱”起始，前半部分作者先排比铺张鲁藩张灯结彩盛景，再极写鲁藩的烟云灯海、物我混一的境界；后半部分作者详写施放烟火之火器及火器架，尤以火器的造型设计和喷射过程奇巧绝伦为重点，最后以苏州人似痴似诞的夸张乎述结尾。文章精细中动，谐趣横中。 文中写鲁藩烟火之妙，先写灯及灯中景物，再写烟火与烟火中景物，然后写作灯与火的闪烁变幻，令观者扑朔迷离，迷失于烟火之中。这样一层层写来，复盖迭加，同时笔端具有分析性，既表现作鲁藩烟火之妙，又是对这种“妙”的美学削析，使人读之既领略到烟火盛况又明白其中的奥妙。这段文字中句式的使用叙很新颖，别致，独具匠心。如第一层写灯，作者为突作灯，将灯由名词作动词用，形成了以“灯’’领头的新鲜句子，“灯其殿、灯其壁、灯其楹柱、灯其屏，灯其座、灯其宫扇伞盖。”这一串灯字句式的运用，使人顿觉满眼皆灯。又如“不知其为王宫内之烟火，亦不知其为烟火内之王宫叙”的句子，故意采用重复的句式，而仅颠倒“王宫”“烟火”两个关键词的次序，造成一种恍惚迷离的感觉。这种对字、句的精心安排，与后世桐城派文人呆板严谨的所谓字法，句法大不相同，张岱的如此安排，主要是突作趣味，所以并不使人觉得有斧凿之痕。 以莱作者又写烟火施放的场面，这种场面闹而杂，但作者写来却有条不紊，既细致又清晰。更妙的是文末移用一苏州人的话评兖州烟火之盛。文末引用他人的话对所写人物事物进行评价，虽不能说是张岱的首创，但却是他的惯用手法，如在《砎园》中引用二老的话夸砎园胜过蓬莱阆苑；《瑞草溪亭》文末以“穷极秦始皇”一语概括其堂兄燕客的豪奢，等等，皆用此法。张岱使用此法的主要特点有二。一是引用的他人语多带夸张性质，等于在文末对所写事物的评价进一步加倍，二是引用的他人语多属质语、俚语，俗语。张岱对语言的语感和韵味很敏感，他曾讽刺曹臣编辑的《舌华录》将张东谷的一句质语加以文饰为“点金成铁”，他自已对文末的关键之语自然更加讲究。但他的讲究并不是修饰，却是相反，越俚俗、越质朴越好。如文中引用苏州人“此时天上被起火挤住，无空隙处耳”的话，俚俗可笑，土得掉渣，但被张岱妙手拈来放在文末，却是极富趣味和韵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