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香疏影·夹钟宫赋墨梅

梅花在春日里独占魁首，压倒众芳。凛冽的寒风席卷万里，平沙之上飘起漫天飞雪。那几点花瓣像精致的酥酪镶嵌的花钿，在清晨的东风中被吹得绽放开裂。它独自拖着横斜的瘦枝疏影，被写入像宋璟那如裁冰般清绝的咏梅词章里。记得在五湖之上，清冷的夜里推开船篷，只见水边月光下，梅影如一道淡淡的痕迹映在水中。 想起何逊在扬州咏梅的旧事——五更天半梦半醒间，胡笳的曲调悠悠吹彻。若将这南枝梅花画入凌烟阁那般的画中，它的香气定会充满玉楼琼阙。待到烟雨朦胧、青黄不接的时节，便要相伴着初次尝那用红盐腌制的新梅滋味了。想来冬深之时，雁群已北归，天空空旷；傍晚的天色像淡墨晕染，云絮辽阔无边。

暗香疏影：词牌名，姜夔自度曲。双调，一百零四字，上片九句五仄韵，下片十句四仄韵。梦窗用入声韵，然跨十七、十八两部韵。 压一：压倒或超过一切；第一。 凌晓：拂晓。 词笔：指有韵和无韵的文字，亦指赋诗作文的才能。 清夜：清静的夜晚。 凌烟：凌烟阁的省称。

这首词的具体创作年份已不详。在吴文英的词作中，咏梅佳篇颇为不少，《梦窗词》中咏物词约有四十首，这首词便是其中的一篇。此词对“墨梅”的价值与特色作了形象的描绘，以寄托其政治情感。

《暗香疏影·赋墨梅》是一首咏物词。词的上片赞墨梅；下片重在写墨梅的风骨，通过对墨梅姿态与风骨的赞美，表达不忘与外族抵抗的决心。此词既是咏本调“暗香疏影”，也是咏词题中“赋墨梅”，内容紧扣词调与词题，采用略貌取神之法，用设想、联想描绘寄托言外之意，重点不放在墨梅本身的形貌描写上。

“占春” 三句，写梅花是东风吹拂下最先绽放的花枝，先于百花迎春盛开。词人观赏画中墨梅，仿佛置身寒风刺骨、飞雪漫天的旷野之中。这种将视觉转化为体感的通感修辞，词人运用得十分娴熟，不愧是擅长 “空际转身” 的词坛大家。“数点” 两句中，“酥” 用来形容花瓣温润光洁，文同诗句 “新枝放花如点酥” 可为此意佐证；“钿” 本是黄金制成的花饰，此处用以比喻墨梅的形态。画中墨梅枝头有数朵盛放，树下已落英缤纷，好似被清晨的春风吹落。“独曳” 两句化用林逋 “疏影横斜水清浅” 的诗意，广平是汉代郡名，东汉吴汉曾受封广平侯，辖地在今河北省内，词句写墨梅一枝斜展，它的风韵曾被广平侯极力推崇赞赏。“记五湖” 两句为追忆之语，词人望着眼前的墨梅，勾起了一段往事：当年月夜行旅途经太湖，掀篷观赏沿岸景致，曾在临水之处见过一株梅树，朦胧月色下，梅枝景致宛如画卷。这两句也契合了词调的本意，上片以赞颂墨梅为主。 “何逊” 三句追忆旧事，何逊是南朝梁代诗人，曾任广陵王记室，诗作多为酬赠纪行之作，擅长写景炼字，杜甫的诗歌在艺术上曾受其影响，词人此处以何逊自喻。他正于梦中追忆往昔，却被杂乱声响惊扰清梦、骤然惊醒，词人的忧国之心由此可见一斑。“若把” 三句写，若将这幅墨梅图移入祭祀功臣的凌烟阁，定能让阁内满溢清香，更令人铭记不忘。这既是赞叹墨梅画作的精妙，也是意在唤醒世人，牢记功臣抵御外敌的功绩，坚守国土。“相将” 两句由眼前墨梅联想到，梅雨时节采摘梅子，用盐调和腌制，便可作为宴席上的调味佳肴，“相将” 在此处意为 “倘若取来”。“想雁空” 两句再咏墨梅的风骨，画中墨梅即便置身北方严冬、彤云密布的天幕之下，也能傲霜斗雪、从容挺立。结尾暗喻北方沦陷区的百姓，也会以梅花精神自励，与入侵者抗争到底。下片侧重刻画墨梅的风骨，也表明了词人抵御外敌的决心。 全词既吟咏了词调 “暗香疏影” 的本意，也紧扣词题 “赋墨梅” 创作，内容与词调、词题紧密贴合，吴文英不愧为擅长填词的名家。